序｜跨物種學習

導言



第一課　如何變成真菌？

身體與真菌教學

——透過與真菌的親密接觸（吃、摸、聞）和生活實踐來進行身體的探索與學習

MARI MARI（你好）

原生與入侵之間

非傳統飲食

用我們的嘴來雕塑環境

微生物政治學

以照顧作為一種學習方式

地緣環境編排

具體的共犯



第二課　如何回顧我們的集體記憶？

認識糾葛的歷史也是實踐責任的方法

——探討殖民主義、單一作物種植（如甘蔗）對土地和集體記憶造成的創傷

高爾夫球場上的戰役

自發生長的牛肝菌

以「米爾帕」為榜樣

城市遇見鄉村

集體失憶

點連成線

記憶成為一種承擔責任的行動



第三課　如何像菌絲體一樣組織網絡？

在不同學門建立跨越疆界的團結與交流關係

——借鑑菌絲體的去中心化、適應性和協作性，探討組織網絡和社會抗爭的策略

智利人扎根尋求力量

這些西裝革履的人並沒有提出我們需要的答案

菌絲抗爭策略

政治動能

集體避風港

黏菌和融入地方

薩帕塔起義：一個多重世界並存的世界

農民團結：「農民之路」與「無土地農村工人運動」

情感網絡

具體協作模式

系統思考

適者生存？

藉由尋找統一之處來盤點差異



第四課　如何重新思考腐壞與分解？

我們必須討論死亡議題

——以真菌的腐生特性，重新定義死亡、腐壞和分解，將其視為新生命的起點和能量轉化

垃圾怪獸與創造價值

腐爛與黴菌成了新的搖滾

從逝者看見社會

暴力民主化

悲傷的空間

死亡與休息

死亡藝術

死亡與循環運作

變形



第五課　如何理解毒性就在我們身邊？

抗拒對「純淨」的要求

——挑戰純淨、衛生和現代化的概念，承認毒性和不公義的系統性存在

與培養皿共眠

堆肥警察

黏菌寵物

二者之間

現代與清潔

純淨與種族主義

資本主義之前的反資本主義者

農用毒物：昨天被奴役，永遠被剝削，今天被毒害，女性說夠了！

殺真菌劑與真菌毒素

從廢墟出發



第六課　如何用我們的想像力形塑新世界？

感官脫離殭屍狀態並重新訓練

——真菌及其與藝術的關係有助於重新激活和訓練我們的感官

重新想像農場

真菌和藝術共有的歷史

視覺：「真菌眼」與無知的認識論

量子聆聽、複音和真菌聲化

觸覺：長在凱撒鼻頭的平菇

嗅覺：普魯斯特式的山間氣息

製藥之味

互惠關係

我們時代的麻醉劑



第七課　如何擺脫分類？

思考與非二元對立

——以真菌的非二元生殖系統和多樣性，挑戰人類社會中僵化的二元對立

擁有色情雙胞胎的真菌女王國

無政府主義的蕈菇

多點流動彈性，少點一成不變

雙靈人

語言中的性別政治

對於無法分類的恐懼

準備轉變形態



第八課　真菌教會我們哪些多物種合作之道？

與非人類協力合作

——以真菌與切葉蟻、白蟻、蜜蜂的共生關係為例，探討多物種合作和互惠互利的模式

切葉蟻

與森林合作

保育的不同途徑

自然啟發藝術靈感

展覽設計

自然保育的悖論

多物種真菌協力

觀察動物的教誨

自然的權利

將地方理解成一種關係



第九課　如何遊走於不同時間概念之間？

論隱形、靜默與非線性

——以孢子的無所不在和耐心、真菌的非線性生長模式，挑戰線性、效率至上的時間觀

普爾切

不同的時間概念

保持低調

地質深時

非線性

非線性組織

將自身理解為一種非線性過程

放慢腳步



第十課　如何應對不安全感？

擁抱神祕與驚喜

——真菌的不可預測性、短暫性以及致幻作用，教導我們放下控制、擁抱不穩定性和未知

尋找克氏小菇

控制是一種幻象

落在大地的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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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課　語言如何引導我們進入真菌典範？

溝通永無止境

——強調語言的力量和限制，倡議創造更精確、更具包容性的詞彙來理解真菌和世界

忘記所學

靜默

聯繫的門戶

還真菌正義

真菌語言簡介

沒有幫助和遭到綁架的詞彙（需要重新定義）

真菌群

原住民語言

更深入挖掘：系譜學與詞源學

有什麼替代方案？

用孢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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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課　如何在生活中實行這些教誨？

找到你的真菌另我

——提供具體實踐策略，個人與組織如何應用「菌絲體式」的生活方式

在個人層次踐行真菌生活方式

在你的（藝術）組織裡踐行真菌生活方式

讓我們菌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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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菌流程圖】如何找到你的真菌另我？

你對未來的看法為何？

氣候崩潰對你的影響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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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書註解

參考書目

專有名詞對照

【序】

邁向跨物種學習

文�呂岱如? 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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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舊清晰記得那幾週在智利南部鄉間參與「可能之谷」（Valley of Possible）駐村計畫的點點滴滴。那是一個已經套上毛衣、天天在屋內生火取暖的初秋季節；我們一行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與策展人，同住在一棟木造農舍過著斷網的生活，並參與各種生態學習活動。在森林、溪流、火山與溫泉的環抱下，當地豐富的地貌、原住民文化、受邀的專業分享者、農場附近的鄰居們，以及我們彼此，都成為交流與學習的對象與背景。

我是在友人亞絲敏（Yasmine，即本書作者） 的介紹下加入這個駐村計畫的，而她自己也參與其中。在我們首日重逢的散步路途中，她便向我介紹她正在籌備的新書，內容將關於十二場向菌菇學習的課程。我記得當時聽得眼睛發亮，不禁開始幻想其中描繪真菌世界的美妙篇章，以及她那幾年輾轉於拉丁美洲各地進行訪談的故事；同時，我也不禁聯想，將這本尚未成形的書，與當時深刻吸引我的其他閱讀經驗連結在一起，例如梅林．謝德瑞克的《真菌微宇宙》，以及羅賓．沃爾．基默爾的《三千分之一的森林》等。這些書彷彿導師般，引導我從藝術策展實踐逐步走向生態思考，也在疫情尚未結束之際，讓我有機會來到太平洋彼端，參與這場難得的聚會。在亞絲敏熱烈而專注的語調中，我感受到她正試圖將多年策展與研究的經驗，轉化為某種知識形式的菌絲體。然而當時的我並未意識到，我們一起駐村的這段時光，日後也將被納入這本書之中。駐村期間，我偶爾見她抱著筆電，蜷坐在廊道的椅子上專心敲打文字；卻直到閱讀成書後才明白，當時她其實已經正在同步消化、分解並重新組織我們一同經歷的感受與訊息。那些對我而言同樣難忘的回憶，在她筆下所延展開來的是綿延又熠熠發光的真菌多重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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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撰寫方式結合了研究型散文、個人遊記與訪談等多重文類，卻又不止於此。作者同時將書中出現的真菌擬人化為各種主人翁角色，使其穿梭於與女性真菌學家、原住民知識傳承者、藝術家與行動主義者之間的對話之中。此書寫策略讓原本偏向紀實與研究取向的文本，浮現出近似魔幻寫實的質地——真菌的身影、姿態、棲地、性格、行為與社會關係被細緻描繪，非人類物種因此獲得了更多言說與行動的可能。在這些充滿韌性與智慧的互動之中，讀者被帶入多樣的生態系統與文化場景，共同思考二十一世紀的關鍵生命課題：如何超越二元對立的邏輯，不再依循既定的社會制度與價值體系進行分類與判斷；如何直面衰敗與死亡；又如何抵抗對純度的迷思，轉而擁抱差異、多樣性，甚至重新理解毒性與我們之間的距離。作者以溫暖而堅定的女性主義觀點，書寫菌絲體所連結出的生態關係與世界觀，使這些問題不再停留於抽象層次，而是落地於具體而可感的生命網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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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荷蘭、現居墨西哥、具有當代藝術策展背景的亞絲敏，長年從事與生態議題相關的研究。她將多年累積於藝術領域的知識與反思，細膩地縫入這本書的敘事之中，並穿插多項引發生態與政治思考的當代藝術作品，作為問題意識不斷擴延與交織的網絡。本書以拉丁美洲大陸作為主要田野背景，展開對多重後殖民議題的探索，並試圖透過這片土地的現實處境與歷史經驗，理解知識、身體與自然之間長期交纏的權力關係。書中多位女性的聲音成為敘事的關鍵軸線——原住民知識傳承者、藝術家、行動者與教育家等，透過各自的生命經驗，回應土地、勞動、照護與生存的問題。她們的目光溫柔，卻同時具有清晰而敏銳的批判力度；她們的實踐身體，纏繞於菌絲、枝枒與地景之間，拒絕抽離自身所處的位置。

隨著她們的前行與佇留，讀者得以進入不同的地理與文化環境，觀察各種具體而差異化的氣候危機、農業問題、土地使用與原住民處境，並逐步意識到其背後層層交疊的政治複雜性。正是在這些不連續的地景之中，帝國主義的遺緒、資本主義的觸角，以及文化交流所伴隨的挪用與榨取，浮現為無法迴避的現實難題。然而，本書並未試圖以宏觀理論或單一框架輕易概括，而是透過貼近生命經驗的書寫方式，讓讀者感知這些結構如何在日常層面被疊置、抵抗與重新協商。而每一層靠近與理解，都有不同的真菌主人翁牽引著我們的思緒與感官，進入那些唯有透過真菌才能被看見、被串連的隱形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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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另一個值得特別指出的面向，在於作者所採取的敘事策略本身，即是一種真菌世界觀的實踐。透過時間與地理不斷跳躍、交織與重組的敘事安排，書寫自身回應並構築了一種去線性的時間感，以及如拼圖般展開的地理想像。閱讀因此成為一場意識之旅，在不斷轉換的節點之間，容許停頓、回返、休息與岔路的存在，抵抗單一邏輯，並逐步放大覺察與聯想的能力。我的私人回憶也因此竟然像是菌傘般在不熟悉的風景線中悄悄冒出身影，讓我不覺驚奇。讀者也完全可以不隨著章節前進，自己創造閱讀順序而完全無損閱讀體驗。也正因此，我進一步思考當代藝術在書中所扮演的角色。當藝術不再只是例證，而是構成問題意識網絡的一部分時，它能夠縝密地成為面對當代全球複雜議題的有效學習媒介。正如菌絲體在土壤底下千絲萬縷地牽動整座森林的呼吸、成長、衰敗與循環，現實世界中的政治、經濟、生態與文化議題亦從來無法被粗暴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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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藝術作為一種提供不同感知系統與語言形式的方法，如「土壤」與「菌絲」一般，正具備生成思考複雜問題、推動根本變革之潛能。而作者也清晰地透過自身的策展研究與實踐，示範出藝術在機構以外的能動性與結盟的力量，在我認識亞絲敏的這十多年間，她如菌絲體一般，逐步跨出更為靈活的研究與工作方式，致力串連跨國的生態藝術聯盟「綠色藝術實驗室聯盟」（Green Art Lab Alliance），互換分享資源、促成知識的生產與創造，透過相互支持的網絡讓藝術能夠成為環境永續的力量。而她也曾多次訪台，和在地藝術組織如竹圍工作室等進行合作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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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身處台灣與中文世界的讀者而言，本書所提出的跨物種學習，亦具有格外貼切的共鳴。在高度開發、島嶼尺度與多重殖民歷史交疊的現實中，我們長期生活於天災與人為生態破壞所構成的不穩定狀態，並同時承載著原住民知識、地方實踐與高速現代化之間的張力。《在人類世遇見真菌》所提出的，並非遠方的浪漫寓言，而是一種重新理解土地、關係與學習方式的可能路徑——它邀請我們從非人類的視角出發，反思自身所處之地，並在複雜而脆弱的共生條件中，滲透更負責任且更具想像力的連結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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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亞絲敏所書寫與耕耘的這個「真菌后國」（fungi queendom），並非隱喻性的想像空間，而是一份關於學習、組織、共存與行動的提案。它促使我們重新思考當代藝術如何在面對人類世所揭示的失序、災難與滅絕時，扮演更為積極的角色——不只是跨領域的知識整合，而是跨物種的學習實踐。用真菌來校準我們的政治生活價值想像並起身實踐：這樣的學習，不僅關乎觀點與感知的轉換，更關乎如何培養同理、承擔脆弱與衰敗，透過具體行動實踐對生命的好奇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