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而言,思想史有兩種,一種是觀念發展式的思想(history of ideas)。這種思想史的著眼點是觀念的歷史發展,它的主要目的是看觀念如何在不同的時代以不同的面貌出現,從而分析這些觀念間的衍生與邏輯關係,探討這些觀念與其他觀念之間所產生的緊張性和激盪性。西方史家魯佛覺(Arthur Lovejoy)的《存在的鏈鎖》(The Great Chain of Being)和萊根(Anders Nygren)論「愛」這一觀念在西方傳統裡的演變(Agape and Eros)都是這一類思想史的典範之作。這種思想史用來處理哲學史或思想史上的重要觀念有其特殊的價值,但是作者在這本書裡不擬採取這種方法,因為譚嗣同不是一位重要的哲學家或思想家。他的思想本身,抽離地或者孤立地去看,沒有什麼重要的價值。因此,我所採取的是另一種治思想史的途徑,那就是把他的思想放在他的時代脈絡裡去看,看他作為一個中國知識分子,對時代的刺激和生命的感受,如何在思想上作自覺的反應。只有這樣來處理,譚嗣同的思想的歷史意義才能彰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