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戶內海的珍珠項鍊:廣島市鎮巡禮–文化地景 / 工頭堅
潮濕的記憶。和鎮長參訪櫻尾蒸餾所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而我也在時大時小的雨中,駕了一整天車,從西端的廿日市市,北上安藝太田町,又往東南至尾道。不說辛苦勞累,倒是自豪於能完成這般「遠征」。
鎮長其實是擅長給我出難題的(笑),原本若單純要去櫻尾,從廣島驛搭電車到廿日市驛,步行十分鐘以內便可抵達,還能輕鬆品飲;但他說,既然都到了廣島縣,是否該去看看竹鶴政孝的生家?我研究了路線,儘管搭電車也行,但畢竟帶著行李,轉車步行略嫌不便,一咬牙,「那就再租一天車吧」。
若不談未開放一般訪客參觀的戶河內隧道,櫻尾蒸餾所,應可規劃成一趟瀨戶內海沿岸的海風小旅行。
意外的第一名:廣島的國際聲望
在自己的 Youtube 頻道「工頭堅。旅行長」上,有一部長期以來維持觀看人數最多的影片,便是「全日本旅遊(觀光)地理」。我也很意外,原以為台灣旅客玩日本已經「玩得不想再玩」、非常深度且熟悉,原來有些基本地理觀念,還是相對缺乏的。
例如,以全日本「地方」分區來看,關東、關西(近畿)、北海道、九州??可能都是旅客較熟悉的,但講到廣島所在的「中國地方」,許多人可能還是覺得有些錯愕;但其實單以漢字來看,這個名詞原是指地理意義的「國之中央」,尤其以古代日本王權的有效統治範圍,這個區域無疑正是介於東側近畿與西側九州的中央無誤。
如此,也可以理解酒廠原名「中國釀造」的由來,然而畢竟容易混淆,近年從善如流,且因應國際市場打造品牌之需求,直接改名為 SAKURAO(櫻尾)。
多年前,當我在 Tripadvisor 上,看到歐美旅客評選日本第一值得造訪的城市竟然是廣島時,確實有些驚訝。這背後的原因多少有點感傷:做為人類史上第一座遭受原子彈轟炸的城市,廣島在近代史上的地位,令它甚至比東京或京都,更具國際知名度。
瀨戶內海的精華所在
在數次造訪後,我印象中的廣島,更像是一個精彩的「瀨戶內海縣」。儘管環瀨戶內海有多個縣市,但廣島無疑是最能展現內海風情的縣,這裡有島嶼、有海灣、有港口、有漁村,還有便利的交通網絡,讓旅人可以輕鬆串聯整條海岸線的精華。
自西向東一字排開的諸多市鎮:廿日市市(宮島)、廣島市、吳市、竹原市、福山市(?之浦)、尾道市??每個都有獨特的個性與歷史;如果把瀨戶內海比作一條項鍊,這些市鎮就是串在上面的珍珠。
廿日市市(宮島):海上鳥居的千年聖域與平家榮光
儘管前面似乎抱怨,又大家看我沿途負責開車,都是鎮長在喝,或許有些抱不平,但其實亦藏有私心。畢竟,若非如此有主題之尋訪,又有多少機會,能在日本各地體驗自駕樂趣呢?這天早上,也是沿著海岸的高速三號線、廣島南道路,前往SAKURAO。
往訪酒廠之前,早已耳聞它就位於世界知名的宮島對面(實際到「宮島口」驛還有數個路面電車站的距離),儘管那天由於氣候不佳,較難眺望,然而此前去過宮島三次,已稱得上相當熟悉。一般旅客從廣島市區搭乘廣島電鐵宮島線,約30分鐘抵達宮島口,再轉乘渡船10分鐘即可登島,這段渡船航程本身就是一種儀式感的開始:從現代都市逐漸接近神聖空間。
嚴島神社的創建可追溯至推古天皇元年(593年),最初是由安藝國豪族佐伯鞍職所建。早期的神社規模較小,主要供奉宗像三女神——田心姬命、湍津姬命、市杵島姬命,這三位海神守護著瀨戶內海的航行安全,因此深受沿海漁民和商人的信仰。
奈良時代,嚴島神社已成為安藝國的一宮,地位日益重要;然而,真正讓嚴島神社躍升為全國知名聖地的,是平安時代末期太政大臣平清盛(1118-1181)之大力扶持。清盛將嚴島神社視為平家的氏神,這個選擇背後有深刻的政治考量,平家做為武家,要在朝廷立足,除了自身實力,還必須借助宗教的力量。他選擇嚴島神社,不僅因為其位於瀨戶內海要衝,更與平家的海上霸權相呼應。
仁安三年(1168年),清盛投入巨資重建神社,創造了「海上神殿」的壯麗景觀;這次重建不僅擴大了神社規模,更重要的是確立了海上鳥居的經典形象,巧妙地利用潮汐變化,讓神社在漲潮時彷彿浮在海面上,退潮時則可步行參拜,也展現了平家對瀨戶內海自然環境的深刻理解。
如果有機會搭渡船、緩緩駛向島嶼,朱紅色的大鳥居在水中由遠而近,有種超脫塵世的非現實感。這座高16公尺的鳥居,歷經多次重建,現在的鳥居是1996年重建的,但其設計完全遵循平清盛時代的傳統。
此外,宮島的牡蠣養殖業同樣是有歷史的。廣島縣的牡蠣產量占全日本六成以上,這項產業始於江戶時代,利用瀨戶內海獨特的潮汐環境,每年11月到隔年4月的盛產期,現烤的巨大牡蠣,更是見證著這片海域千年來的豐饒恩賜。
廣島市:原爆與重生的現代都會
回到廣島市,它的歷史始於1589年,戰國大名毛利輝元在太田川河口築城。毛利氏是中國地方的霸主,毛利元就以「三本箭」的智慧統一中國十國,勢力範圍遼闊,關原之戰後毛利氏戰敗,廣島由淺野氏統治。明治維新後,廣島成為陸軍重鎮,附近又是海軍大本營吳港,這種軍事色彩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廣島在二戰中的命運。如今的平和大道,是廣島最重要的街道,從廣島驛直通和平紀念公園,象徵著從過去走向未來,大道兩側種滿櫻花樹,春天時形成粉紅隧道。
當然,廣島市區的夜生活同樣精彩。從廣島本通商店街的年輕活潑,到新天地的成熟社交場所,每個區域都有不同氛圍。廣島本通商店街是中國地方最大的商店街,全長約500公尺,有屋頂覆蓋,不受天候影響。街道兩側的霓虹燈招牌色彩繽紛,營造出濃厚的都市夜晚氛圍。
我和鎮長前一晚抵達時,正逢萬聖夜,整條商店街都會裝飾南瓜燈籠,許多店家推出特別活動。年輕人穿著各種裝扮在街上遊行,彷彿一場大型的cosplay嘉年華。我們漫步其間,也跟著感染節慶氣息,從廣島本通商店街、穿越中央通,來到熱鬧的中新地。原本想去的「鐵燒酒房 蜂屋」竟然沒開,只好隨意走進隔壁的御好燒與鐵板燒連鎖店 Chinchikurin(有人譯為「珍竹林),無論如何都想吃一份在地風味;附帶一提,Suntory的「廣島1923」Highball酒吧就在街口,吃完還想喝一杯,非常方便。?
與大阪燒不同,御好燒(廣島燒)是層層堆疊的結構,包含麵條、高麗菜、豆芽菜、豬肉片等。這道料理的發明有個溫馨故事:據傳戰後物資缺乏時,一位婦女為了讓孩子們吃飽,想出了這種用少量肉類和大量蔬菜製作的料理,也成為廣島的特色。